《看见孩子的内心世界》第二篇破解“不愿上学”的秘密--王可(王丽杆)
《看见孩子的内心世界》第二篇破解“不愿上学”的秘密--王可(王丽杆)
这个案例的咨询过程,着实让我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唱“独角
戏”时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也体会到了瞬时改变自己心境专心投入咨询
的责任感,更体会到因为效果来得太快而不敢确认的莫名激动和幸福。
康康( 化名 ) 是一个 7 岁男孩,比较内向。一个月来,康康就是不肯上
学。每到学校门口,他就哭闹不止,使劲拉住爸爸袖口,仿佛学校里有魔鬼,
特别恐惧。爸妈为此束手无策、心急如焚。
一说到有关上学的事情,康康就一言不发。任凭怎样问,他都是一副无
精打采的样子。爸妈不知道康康不想上学的原因,又担心长期不上学会对
孩子的学业有影响。于是,父母将康康带到樱飞心理咨询中心求助,希望
我能帮到孩子,让康康尽快上学。
站在我面前的康康留着平头,长长的眼睫毛仿佛传达着一种无辜、委屈、
难受的情绪。这种第一印象激发了我内心深处的强烈责任感。我告诉自己,
一定要想尽办法走近并帮助这个孩子。
康康的爸妈及叔叔都是外地人,来山东临沂经商多年。
康康爸爸的身高 1.7 米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看起来比较内
向,不怎么爱说话,但让人觉得和善。他的妈妈个子比较高,看上去是那
种比较倔强的女性,在对待孩子的态度上有些急躁。康康的叔叔看起来很
阳光,很干练,也比较健谈,很认同心理咨询对孩子的帮助。
我向他们了解了一些有关康康的情况,获悉他从小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
孩子,喜欢看动画片,喜欢打篮球,学习成绩较好。但他却突然不愿意去
上学了,走到学校门口就大哭大闹,几个人抬都抬不进去。
康康的爸妈向班主任老师了解情况,得知在年级里并没有发生什么让康
康恐惧的事情。
截至我与康康见面,他已经一个月没有上学了,在家里吃饭、睡觉都很
好,身体也没有疾病。除了喜欢看动画片,康康别的事情都不做,也能和
爸妈说说话,就是不谈上学的事。
我对康康的爸妈说,我先与康康单独面对面交流一下。于是,康康的爸
妈及叔叔把康康一人留在咨询室,他们在外等候。
在咨询室内,康康不说话。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答“康康”。除此之外,
他就一句话都不说了。我试图引导他编故事,他无语;我拿出彩笔让他画
画,他不画;我问他喜欢彩笔的哪种颜色,他也不说,只是坐在那里不动,
一会儿眼角就流下了泪水。
我帮他擦去眼泪,他号啕大哭,声音震得人耳膜鼓胀起来。他的手来回
搓着,这个身体的动作表达出一种害怕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害怕,是担心什么呢?还是仅仅是一个 7 岁孩子
在陌生环境下的正常反应呢?或许是唤醒了他记忆中某种恐惧情景?
我思索着,坐着一点点移到他的身边。语言的安慰和抚慰后背的行为都
失去作用,康康没有停止哭泣的迹象。大概 5 分钟的样子,我看到康康只
是大声地哭,眼睛里没有泪水,两只小手攥着拳头拼命地在腿部上下移动,
似乎想抓住什么。我非常理解这个动作,这是非常害怕的一种表现。康康
喊着:“妈妈……”
我的心隐隐作痛。我心疼孩子,有着异常的无奈感,仿佛失去了咨询的
方向。这是我遇到的一个非常棘手的案例,难度很大。这对于从事多年心
理咨询工作的我来讲,具有挑战性。但我知道,此时我能做的,只有面对。
考虑到孩子年龄小又特别害怕,一对一沟通恐怕不能进行下去了。我把
在外面等待的康康的妈妈叫到了咨询室。
康康的妈妈进来后,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思路仿佛一下子被打开了。
我知道,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康康还是哭。妈妈有些不耐烦:“不要哭了,总是这个样子。”我想,
也许孩子身上表现出来的症状次数多了,爸妈失去了耐性,才有这样的表现。
我在一边递眼色让妈妈安静一下,多一点耐心。反复 5 次之后,康康的妈
妈终于安静下来了。
孩子不哭了,我建议他站起来活动一下。因为活动会让一个人的思维得
到改变,从而改变一个人的情绪状态。
我与康康的妈妈分别拉住康康的左手和右手,围成一个圈,在咨询室里
“跳舞”(转圈)。康康对我的感觉明显好了一些。我试图拉住他的双手,
他不愿意。我立刻退出,让康康与妈妈手拉手。随之,我示意妈妈抱紧康康,
并告诉康康“妈妈很爱你”。这句话我重复说了 10 遍,康康很安静、很踏实。
在康康 7 年的成长时间里,妈妈没有给过康康一次这样的充满着爱的拥
抱,也未带给康康这样踏实、幸福的感觉。康康靠在妈妈怀里,很安静,
但还不时抽泣着。妈妈不让康康抽泣,我示意妈妈不要说话,只要这样抱
着就可以了。为了多给康康一些爱的感觉,我示意妈妈与康康坐下,靠在
沙发背上。
我坐在这对母子俩的对面,看着眼前的场景。我很心疼孩子,这让我的
责任感异常强烈起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帮助孩子。我用平缓而坚定的
语气重复着两句话:“爸爸妈妈很爱你,爸爸妈妈会永远保护你;康康很勇敢,
很坚强,一定会战胜困难。”
我让妈妈对康康重复说这两句话。妈妈似乎有些不适应。我说:“我说
一句,你跟一句。”在我的引导下,妈妈对怀里的康康说:“爸爸妈妈很爱你,
爸爸妈妈永远都会保护你;康康很坚强,很勇敢,一定会战胜困难。”
康康不再抽泣。我起身坐在他的右边,紧靠着他。孩子的身体向我倾斜,
靠了一下。我知道,康康已经对我产生了信任。他随即又靠在妈妈怀里,
感觉很安全地靠着妈妈,低着头,似有睡意。我趁机在康康的右耳轻声说
着那两句话,而妈妈不再言语。20 多遍之后,康康彻底安静下来。在这期间,
妈妈一直紧紧地抱着孩子。
我告诉妈妈,现在孩子不去上学,我们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但是
有一点很明确,孩子害怕。现在,最好的做法是建立孩子的安全感,让他知道,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爸妈都会保护他的。只有这样,康康才会安心上学。
康康的爸妈同意我的看法,并愿意继续接受咨询。
我给康康爸妈布置了作业,就是在康康每晚快睡着的时候,在他耳边重
复这两句话,每句至少说 20 遍。这是一种催眠术,效果很好。
这次咨询用了 100 分钟,而康康在妈妈的怀里 60 分钟,这对于康康成
长有很大好处。离开咨询室时,康康与妈妈都有了被爱后的满足感。
此次咨询中,我给康康讲故事并对他催眠,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两
次咨询之后,康康愉快地去上学了。
爸妈表示感谢,我也由衷地感到工作的价值。
几天后,康康家一行人比预约时间提前 10 分钟来到咨询室,依然是爸
爸、妈妈、孩子以及叔叔四人。康康一直跟在妈妈身边,挎着妈妈的胳膊,
一步也不肯离开。为了更好地了解康康这几天的表现,我让康康的妈妈和
康康先在咨询室外等候,爸爸与叔叔在咨询室内与我交流。
康康的爸爸介绍,上次咨询回去之后,妈妈认真执行我布置的“作业”,
每晚在康康睡前对他进行催眠,并逐渐改变了往日的打骂方式,对孩子好
起来。夫妻两人的关系有时比较紧张,也都是因为孩子上学的事情而吵嘴。
我提出建议:“你们平时要好好交流,仔细沟通,两个人的目标本来是一致的,
而吵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康康的爸爸认同我的观点。
去上学时,康康没有大哭大闹,但依然不乐意,依然看动画片。康康的
爸妈依然非常焦虑,说都耽误一个月的课了,怎么办啊?这样下去的话,
孩子不就没希望了吗?
针对因为康康不上学而让爸妈焦虑并产生歪曲认知,我用扰动的方法做
了认知干预。我问康康的爸爸,他自己小时候性格怎样,上到几年级。
康康的爸爸和叔叔都笑了。爸爸说,自己小时候性格也很内向,学习成
绩一般,不过是小学文化,而现在经营着一家很好的店面。
我这样做的目的,是提醒包括康康爸爸在内的家长,不是只有上学才有
好的生活,孩子必有和自己的相似之处,看到了自己,也就不再苛刻孩子。这样,
就能降低焦虑感,静下心来更好地陪着孩子成长。
我告诉康康的爸爸和叔叔,培养一个开朗活泼的孩子需要付出很多努
力,而且贵在坚持,最关键的是自己也要去改变,从而影响孩子。
性格内向的孩子更容易产生心理问题,这是因为他们朋友很少,又不善
于对外交流与沟通,所有的学习及其他问题都很难得到有效的解决。所以,
从小培养孩子活泼的性格是非常重要的课题。
为了帮到康康,我与康康的爸爸及叔叔商量了一个方式,就是让爸爸到
学校去,把康康要好的同学邀请到家里玩。这样做的目的,一是让康康与
同学们玩耍时,感受到伙伴间的友谊及氛围,同学们会向康康说学校发生的
新鲜事,可能引导康康产生上学的愿望。毕竟孩子还是愿意与伙伴在一起的,
这是儿童期的心理特点。二是与同学一起玩耍的过程中,康康有可能说出
不想上学的原因。我们就能“顺藤摸瓜”,帮助他更好地面对现在遇到的困难。
康康的叔叔提议,让孩子们聚会时去肯德基。我说,那种地方不合适,
因为太吵了,不会很好地发现孩子间的互动。这种聚会最好是在家中客厅里,
家长多为孩子买些好吃的,让他们痛痛快快地玩,最好不要干预,只需在
旁边观察、倾听就可以了。孩子们不设防,才会玩得痛快。
我建议康康的爸爸空闲时多带康康出去玩玩,多陪孩子。这样可以帮助
康康更快地建立安全感和信任感,培养开朗活泼的性格。康康的爸爸表示
同意。
在这期间,康康的叔叔也给予了积极的支持与反馈,并谈及自己 13 岁
的儿子也因转学不适应而厌过学。
康康叔叔的儿子从外地转到山东上学,当时读小学一年级。由于两地
语言交流不顺畅,孩子学习成绩不怎么好,让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孩
子回家后就说不想上学了,想回浙江,原因是“山东的老师太坏”。幸亏
孩子性格外向,有什么想法能及时地说出来。康康的叔叔立即与老师沟通,
解决了孩子厌学行为,使孩子得以顺利成长。
康康叔叔的这种开放态度,大大增加了我们帮助康康的决心。我们一
致认为,像康康这种情况,只能一步一步来,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否则,可能会给孩子带来更大的心理创伤,不利于改善孩子的情绪现状,
不能长远有效地帮助孩子。
我向康康的爸爸提出建议,在生活中多发现康康的优点,及时给予表扬。
而康康叔叔担心这样做,会增加孩子的依赖性。因为家里比学校让康康感
觉舒适,如果这样,就会加深了康康继续不愿上学的症状。
我解释说,表扬、鼓励、支持孩子不是意味着对孩子的溺爱,而是有
选择性地对孩子的行为给予肯定,要实事求是并及时地对孩子身上的优点
给予表扬和支持,而不是为了哄孩子开心夸孩子。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我
们与任何人交流,真诚是最重要的,孩子一样能分辨真假。
随后,我单独和康康及妈妈进行了交流。在咨询室内,孩子与妈妈几
乎是一体的。我试图与康康单独交流,均未成功。康康噘着嘴,紧紧挎着
妈妈的胳膊,很难受的样子。他的眼皮一直下垂着,从不抬头看我一眼,
似乎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他只是紧紧地坐在妈妈身旁。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棒棒糖递给他。他接过去,随手扔在沙发上,不再
言语。我按照既定思路开展治疗,康康不与我互动。我只能给他讲故事,
而妈妈一直陪在康康的身边。我摸着康康的小手,感觉到小手有些凉。也
许这是刚进咨询室的缘故吧。我紧紧地靠在康康身边,揽着他,给他讲故事。
我建议康康给故事的主人公起个名字,他无动于衷。为了使气氛热烈
一些,我建议妈妈给故事的主人公起个名字,妈妈说就叫“康康”吧。
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合适,因为这可能对故事情节及现实生活造成混乱,
而不能收到很好的预期效果。但是,我还是接受了妈妈的建议。如果我不
接受这个名字,可能会使咨询情境变得尴尬,不利于咨询效果。
“有一个叫‘康康’的小朋友,他聪明,善良,喜欢学习,团结同学,
并且非常懂事。爸爸妈妈很爱他,他也很爱爸爸妈妈,愿意为爸妈分忧解难。
但是有一天,这个叫‘康康’的小朋友生病了,不想去学校,老师和同学
都非常想念他,希望见到他。爸爸妈妈也非常着急,不知道康康怎么了。
那我们一起想办法让‘康康’的病好起来,好吗?”
我询问面前的康康,他无动于衷。我继续启发:“我知道小康康很聪明,
很热情,也愿意帮助那个叫‘康康’的小朋友,而你正在想办法,是吗?”
我一直观察着康康的面部表情及他的动作。他的双手手指不断地捻着,
仿佛要表达着什么,嘴唇也在动,仿佛要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他自
始至终噘着嘴,眉毛也很少动。我感到异常吃力,却不能放弃,因为我希
望孩子通过我对他的帮助,尽快好起来。
我继续用平缓而坚定的语气讲着故事,并请康康一同想办法。
我悄悄地把故事中小朋友的名字换成了“成成”。“那个叫‘成成’
的小朋友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帮到他了,他的病才会好起来。只有他的
病好起来,爸爸妈妈才不会担心害怕。我相信康康一定有办法,只是现在
不想说而已,等晚上睡一觉,做个好梦,明天小康康就会对爸妈说出自己
的办法了。成成因为得到了你的帮助,病也好起来,就去上学了。”我反
复说了 3 遍,希望康康能够帮到自己,希望明天他会有一个变化。
这次咨询用了一个半小时。我长舒一口气,故意说:“累死我了。”然后,
一身放松的样子。我试图用这种方式影响康康的情绪,使他放松些。直到
离开,他才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而他的妈妈则很无奈。
我提醒康康的妈妈,作业要继续做,而且增加一项,像我一样给他讲
类似的故事,3 天后再联系。
康康一家人走后,我在心里重新琢磨这个案例的难度和接下来要从哪些
方面做更多的努力。我和孩子父母一样,找不到康康不想上学的具体原因,
仿佛一直待在雾里,无法找到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我太想帮助康康了,承担了压力带给我的焦虑。为了使自己的焦虑降低
一些,我需要更好地了解康康咨询回家后的表现。
两天后,我电话回访,获悉康康做完咨询,第二天早晨就高高兴兴地上
学了。
这个结果让我很吃惊,好久没有回过神来。我问自己,是真的吗?但分
明又感到了激动和兴奋。
本来,我以为要让康康上学,还得经过一段时间的咨询。我为此认真地
思考和准备,却没曾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有了转机。
为了抚慰自己受到“重创”的心情,也为了进一步了解康康的表现,我
给康康的班主任打了电话。班主任说,这几天康康在班里表现良好。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内心仿佛安定了下来,但总感觉自己的工作还没有
做完。本来,我还为康康下一步的咨询做了详细计划,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我给康康的父母打了电话,建议他们把没有做的“作业”继续完成,邀
请康康的同学经常到家里来玩,经常带着康康出去。只有这样,才会让康
康融入集体中,慢慢脱离爸妈牵绊的爱,让康康拥有健康积极、开朗活泼
的个性,为康康以后健康的生活打下良好基础。
写到这里,我为康康提供咨询的过程就结束了。
我心里却还有一个没有想明白的问题。从整个案例来看,我似乎没有找
到康康不想上学的具体原因。比如,有的孩子是因为受到了同学的欺负,
有的因为挨了老师的批评,还有的是因为被意外事件惊吓等。康康身上均
没有这些原因。
后来,我在督导师何明华的指点下,重新对整个咨询过程进行了梳理,
发现康康的一种需要得到了满足,于是恢复了上学行为。
被爸妈关注、被爸妈疼爱的需要得到满足,是康康又愿上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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