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孩子的内心世界》第三篇 我就是不听家长的话-王可(王丽杆)
青春期阶段的孩子,大多表现出来的特点就是“叛逆”。
这个时期,孩子自主意识增强、好胜心强、想与众不同等心理特点都促
使他们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从而引起老师和家长的焦虑。
为了摆脱这种安全感受到威胁而产生的焦虑,家长就会用很多种方法,
以不可理喻的态度试图控制孩子,孩子此时会表现得“更出格”。
对于多数家长来讲,最烦恼、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孩子不听话”,还和
自己对着干。其实,家长不清楚,孩子之所以如此,往往是因为他们觉得
家长不讲道理。这种对峙,双方都会产生强烈的愤怒情绪,关系越来越紧张,
越来越僵化。无奈,家长多因无法承受的焦虑首先做出改变。对于多数家
长来讲,孩子学习成绩才是最重要的。确实,家长寻求心理咨询师的帮助,
替自己教育一下孩子,实为明智之举。
本案例中,我既没有主张以提升孩子学习成绩为咨询目标,也没有以帮
家长教育孩子为目的,而是在看到问题本质后,与家长商量以“家长和孩
子建立良好的亲子关系”为咨询目标。
事实证明,这也是孩子的内心需求。
采菊(化名),女,14 岁,读初二,身高 1.53 米,短发,不爱说话。
爸爸妈妈反映,孩子不愿学习 ,任性、不听话,已经有一个多月。他们想
通过咨询让孩子对学习产生兴趣,提升学习成绩。
我了解到,孩子从小对学习就不感兴趣,成绩一直不好。要想提升学习
成绩,只通过心理咨询肯定很难实现,这不适合成为当下的心理咨询目标。
而从爸妈反映的孩子“任性、不听话”等现象,我看到了咨询目标应该
放在建立和谐亲子关系上。孩子的爸妈听完我的想法后,同意了。
于是,在咨询室内,我和采菊见面了。看得出来,孩子明显对心理咨询
不理解。做心理咨询只是爸妈单方面的意愿。
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不能强迫采菊接受心理咨询的,而且也绝对强迫不
得。我很尊重采菊。我知道,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和她建立起良好的咨询
关系。
我说,心理咨询就是帮助人解决心理困惑的。如果遇到想不明白、弄不
清楚的问题时,自己一定感到不舒服。如果身边人又帮不上忙的话,可以
找专业的心理咨询人员。我接着问:“你觉得你现在遇到的问题需要心理
咨询师的帮助吗?”稍后,孩子回答:“需要。”“那你愿意把心里话对
我说一说吗?也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采菊嘴角上翘,那种无法描述的笑让我感觉到咨询关系建立的困难。她
的笑,表达着一种对我的怀疑,仿佛在说:“你能帮上我忙?我才不信呢?”
我隐约感觉到她有种强烈的排斥情绪,但是我更清楚,只要孩子不走,我
就有机会建立良好的咨询关系,并取得好效果。
在接下来的谈话过程中,我向采菊了解问题。但每次,她都有点反应不
过来,要等一会儿才回答,并且慢条斯理,有点儿不在状态。
我说:“咱在咨询室不谈学习的事情。我给你做个心理小测验吧。这个
测验会让你知道你现在的心理状态是怎么样的。”她点头同意,准备写字。
我告诉她,这个测验不用笔和纸,只需要跟着我的引导编故事就可以了。
但是,在编故事之前,需要有个放松训练。采菊答应我先学习放松技巧。
我引导采菊找到自己最舒服的坐姿,用“深呼吸法”放松。她照做,但
我明显感觉到,她没有体会到放松的技巧。因为我看到她“深呼吸”的动
作并没有表现出来。于是,我再次向她说明怎么做,才会真正放松。
深呼吸放松练习,是要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呼吸上。吸气时,体会全身紧
绷的感觉,直到吸不进气时稍停一秒钟。呼气时,注意把刚吸进去的那口
气缓而慢地彻底呼出来,并体会全身放松下来的感觉。
采菊在我的引导下进入放松状态。当我引导她对身体每个部位逐步进行
放松时,她能感觉到放松带来的轻松感。但当我引导到肩部放松时,采菊
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我问:“怎么了?”采菊说:“胸部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憋
得慌。”此时,我注意到她无论站立还是坐着的时候,背总是直不起来,
或许跟这块“石头”有关。我引导她做深呼吸处理“憋”的情况,发现她
的背直了起来。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我们一起做深呼吸。一会儿的工夫,
她说“石头”的重量变成原来的一半了。我说:“行,咱们继续放松。”
在这里,我没有完全让采菊的胸部放松下来。这个问题会在其他部位得
到放松的时候,一并解决。原因很简单,就是当其他部位得到放松时,胸
部的那点儿憋闷感就会被淡化,甚至消失。
全身放松后,我引导采菊去看她的心理世界。我用到是意象对话技术,
采用的是意象对话中的起始意象“房子”(象征心理世界的状态)。让我
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孩子一直是睁着眼睛给我讲她看到的一切。
这是近年来,我遇到的第一位睁着眼睛说意象的求助者。但是我知道,
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她表达的都是潜意识的心理活动。
采菊向我描述:灰色布料铺成的马路,走在上面很轻松。大房子是由灰
盖成的,里面空间也大,能看清房子里的东西,有沙发、桌子、花瓶,而
让她感到有些害怕的是一条毛毛虫。她想对它说:“我希望你快快成大。”
毛毛虫问:“那么快地长大做什么啊?”她回答:“我希望你变成蝴蝶。”
毛毛虫却不太乐意。
“毛毛虫现在似乎不愿意这么快就长大,是吗?”我问。“是的。”采
菊回答。“既然毛毛虫现在不愿意长大,那我们就允许它保持现状,可以
吗?”我提议。在这里,我尊重并接纳了求助者不想这么快就长大的想法。
“可以的。”她爽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采菊在房间里发现了黄色的菊花很是新鲜,正旺盛地开放着,
感觉很好。我问:“毛毛虫和花的距离有多远?”“挺远的。”她回答。
此时,我看到采菊脸上的微笑和轻松。她说,在这个房间里很幸福。在
这里,我看到了采菊内心对性的态度,并且帮助她解决了这个心理困难。
所以,采菊是高兴的。
我引导采菊对房间里的一切告别,她却不愿出来。我同意了她的想法,
又给了她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后,她带着满足和快乐走出了“心房”。此时,
女孩当初进咨询室的拘谨荡然无存,一脸的幸福快乐。那种自然、开放、
快乐的本色已经让她成为一个有朝气的人。就像她看到的菊花一样,新鲜、
旺盛!
我给采菊布置了作业,让她回家后继续看意象中的花与毛毛虫。
采菊高兴地跑出咨询室。我知道,我和孩子的咨询关系建立起来了。
之后,我与采菊的爸妈谈了一下,对他们提了建议。
给妈妈的建议:和孩子交流时要有耐心,不要着急。因为妈妈是一个急
性子,而孩子的反应又是那么慢。给爸爸的建议:有空多带孩子出去转转,
以增强孩子的社会适应性。
第二次咨询时,采菊显然开朗了很多。
按照上次的咨询安排,我先和爸妈谈话,了解上周孩子的变化,并了解
爸妈对孩子态度和行为的变化。
采菊妈妈没有发现孩子有什么变化,觉得女儿依然和自己顶嘴,不怎么
爱学习。但我观察到,采菊妈妈的焦虑情绪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许多。
采菊爸爸说,孩子有所变化,但变化不大。
谈话中,我提到了夫妻关系的相处对孩子成长的作用。夫妻两人都表示
愿意为了孩子的成长而积极改变。
接下来,我与采菊见面,爸妈在外等待。
我问采菊,上次回去之后,有没有发现爸妈的变化?采菊说,爸妈有变
化。并且,她很喜欢爸妈现在和自己相处的感觉,很轻松。采菊喜欢吃爸
妈做的饭菜,并且爸妈做饭时带给她的幸福感也很强。
这让我感觉到,孩子对爸妈要求并不高,只要有点儿变化,孩子就会看
在眼里;而在爸妈那里,孩子的变化,他们却观察不到。也许爸妈太忙了,
也许爸妈要求的太高了。
“那你对爸妈的变化,还有其他什么感受吗 ?”我问。
采菊说:“我觉得有点儿对不住他们,有些内疚。因为看他们为我忙碌,
为我操心,我却达不到他们所期望的目标。”
孩子的内疚,让我看到了变化的希望。因为内疚的情绪只有通过自己的
付出或行动才能释放获得心理平衡,只有这样,自己才会活得舒服一些。
我们谈到了上次布置给采菊的作业完成情况。(放松、看花的意象)这
时,在采菊的“房子”里,毛毛虫已经变成蝴蝶(6 岁),蝴蝶和花(8 岁)
的关系很亲密。蝴蝶采蜜,两者彼此都很喜欢对方。采菊说它们是亲人关系。
接下来探讨时,采菊却不时地开心笑,并说:“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好吗 ?”
我答:“可以,那就让花和蝴蝶一起面对风雨吧 !”我知道采菊有比较好的
异性同学,并羞怯谈论。而我的态度是鼓励求助者和异性同学一起去克服
学习中的困难。
接着,我们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
我问采菊还想谈点儿什么话题呢 ?
采菊说:“我和别人交往感到别扭。”
我问她:“和别人交往感到别扭 ( 重复 ),那和我交往感觉别扭吗 ?( 具
体化澄清 )”
采菊摇摇头,回答:“不别扭。”
我问:“那和爸妈一起呢 ? 与同学一起呢 ?”
采菊说:“都别扭。”
我问:“那和谁在一起感到最别扭,不自然 ?”
采菊回答:“同学。”( 由此可见,该求助者的一个心理问题是人际关系。
作为学生,最苦恼的莫过于同学间关系的不融洽。在这样的环境下,求助
者感受到的是压抑,自然不能够活得开心和自信。)
“那么,你和班里哪个同学的关系处理起来感到别扭?”我问。
“都别扭。”采菊回答。
“原来是这样!那你觉得和同学交往,别扭在哪里呢 ?”
采菊回答:“不知道。”( 求助者似乎已经习惯说“不知道”,从不作思考。)
我说:“其实你很聪明,也一定知道的。你想一想,怎么会感觉到别扭
呢 ?”(我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等待意味着给孩子思考的时间,也意味着
尊重并接纳孩子的思考状态。如果这时候家长着急,就会说出一些想法,
而这样的想法不一定是孩子自己的,最重要的是这样会让孩子受到打击,
从而压抑自己的情感,不敢说出想法。次数多了,孩子就会越来越胆小,
在别人面前就不敢表达想法,最终成了别人眼中的“笨孩子”。)
采菊回答:“可能是态度不正吧 ?”
我问:“态度不正 ? 怎么理解呢 ?”
采菊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说不出来。( 可以看得出来,采菊语言表达
能力确实需要提高。)
我问她:“是看不起其他同学吗 ? ”
采菊摇头说:“不是。”看得出来,她反应较强烈。
我追问:“那是什么呢 ?”
采菊低声说:“是我不知道如何和同学交往,其实我很想交朋友的。”
我理解她没有朋友的孤独感,可是怎样教给采菊最基本的与同学交流的方
法呢?或许她以前知道,可进入青春期后,她似乎一下子没了主意,突然
困顿起来。
于是,我设置了两个与同学交流的场景。
第一种场景,我是采菊的同学小陈,比较友善,也没有什么烦心事,正
在看书。她需要主动和我打招呼。
采菊看起来真的很为难,不知道如何开头和小陈说话。小陈等了她一会
儿,她依然感到困难。于是,小陈先和她说话 :“你好像有话对我说 ?”她
笑着 :“是的。我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小陈说。我
们聊了一阵子,采菊感觉挺好,和我约定经常交流,并成为好朋友。
行为练习要不断巩固,如果采菊在班里练习时恰巧遇到友善的同学,这
将她的帮助大有裨益。当然,如果遇到不友善的同学,就会对她的成长带
来烦恼和障碍。所以,在团体咨询中会得到很好的巩固。因为咨询师没有
条件跟求助者进教室,现场支持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作为咨询师,能给
求助者的是力量,是心理的力量。
第二种场景,我是采菊的另外一位同学。只不过,这位“同学”正为一
道做不出来的题而烦躁。如果这个时候和他说话,说不定会讨来麻烦。
我在那里烦躁地看书,情绪很不好。采菊问:“你在看什么呢?”我看
了她一眼,烦躁地说 :“烦死了,一道题目解不出来。”
“什么题目啊 ? 我看看。”采菊说。
“你看看吧,就这个。”我指着那道题目对她说。
“那就别做了。”采菊说。
“那可不行,我要是今天做不出来,明天会挨老师批评的。”我认真地说。
“那我再看看。”采菊说完,认真地看起了题。
“这样做,不就行了吗 ?”采菊给我讲解思路。
我一看,高兴地说 :“你说得真对,就是这样,谢谢你啊 !”(这是及
时的赞赏和鼓励,对增强孩子的学习动机有好处,并会提升孩子的自信心。)
“如果以后遇到咱俩都不会的题目,可以请教其他同学或老师。”我说。
她高兴地说:“好的 !” (如果有了朋友的支持,困难是可以克服的。
对于学生而言,有朋友,就会和自己一起面对困难,这其中包括学习。)
显然,我与采菊谈话的方式和态度对方是接受的,并且很乐意去做。
最后,我给采菊布置了4项作业,她都欣然同意,并有信心做到:
1. 尝试主动与 10 位同学交流。
2.改变与家长的交流方式,比如不再用“顶嘴”的方式与爸妈交流。
3. 做家务,比如打扫卫生、学着做饭。
4. 努力学习感兴趣的科目。
按照约定时间,采菊如约而至。
我问起上周的作业情况。她说没有做。我料想她会做得有些吃力,但没
料到采菊却说没有做,并且说她不想做,觉得挺烦。
采菊只与一位同学进行了交流,感觉聊得还可以。我说:“也就是说,
你的作业做了,只是没有做到和 10 位同学交流,是吗 ?”她说:“是的。”
我肯定她:“你虽然没有做完作业,但也做了,并且还和 10 位同学交流。
这说明你还是挺棒的,没有完成的作业可以继续接着做。”采菊答应着。我
知道,对于从来都没有朋友的孩子来讲,能和一位同学交流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布置的第二项作业,采菊也没有做。我知道,这需要在咨询室里由我
引导来完成。
对于第三项作业,采菊谈了自己的体会。她说,那天晚上,她想做饭给
爸爸妈妈吃。但她刚把油倒到锅里,妈妈下班回来了。妈妈二话没说,就
把菜炒了。采菊感到很失落,也失去了一次成长的机会。
我想,如果妈妈回来了,不去厨房,只等着吃孩子做的饭,又或者对正
在做饭的孩子加以赞赏,采菊会多么高兴。很多家长在期待孩子成长的同时,
又怕他们给自己添麻烦。所以,很多事情家长就代劳了。但他们并不知道,
这样做,孩子永远都不会成长为家长期望的样子。
在这次咨询中,我决定适时与采菊的妈妈探讨这个问题。
第四项作业,采菊做得不错。
经过综合考虑,我发现采菊在交往方面存在很大不足。我决定带她走出
咨询室,在现实情景中引导孩子学习与人相处的艺术。
我拉着采菊的手,她多次试图挣脱,我都没有放。我问她为什么不愿意
拉着我的手。她说她感觉别扭,不自然。我并没有因为她说的原因而放手。
我知道,这是让求助者与人交往获得安全感的重要保障。其实,肢体语言
能够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是人与人交往的重要方式。求助者需要这
样的方式获得朋友。很快,采菊不再挣脱。当她的手在我的手里放松的时候,
我知道她的心也在放松。我放开了她。她有了与人交往的自然与放松。
我们一起熟悉附近的环境。我有意引导她学习对环境及环境内物品的认
识和了解。我知道,这也是学习。我们很开心地上楼下楼,气氛相当快乐。
回咨询室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广场。采菊麻利地上了双杠,而我却怎么也
上不去。她模仿我对她的态度 :“想办法啊。”我心里窃喜。她正在不断地
学习与人交往。
我示弱了。我也确实没有能力上双杠。采菊说:“原来你也有做不到的
事情啊。”我说:“是啊,因为我也不是万能的啊。”在外 15 分钟的时间里,
我没有教她如何与人交往,但她时刻体验着成长,体验着成长带来的焦虑
或快乐。
见到采菊妈妈的时候,这位母亲向我使着眼色并小声说:“她挺有个性
的。”我确定妈妈向我传递一种信息,是说这孩子太难处了,太让人费心了。
她的话语里有种无奈,我却笑而不答。因为我不认同她传递给我的信息,
她还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到咨询室后,采菊妈妈坐在沙发上,采菊就坐在了她身边。采菊爸爸却
坐在一边,氛围有些尴尬。我感到有些不舒服。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坐位”
是折射心理状态的一种形式,这家人平时的关系有些拘谨。
我示意采菊坐到我的对面,她不动。我又示意爸爸坐在我的对面,爸爸
也没有动。我觉得这个现象很有意思,并有想笑的感觉。这个现象再次验
证了爸妈是孩子学习的榜样。只不过,眼前处在困惑中的一家人是认识不
到这个问题的。我没有强求,就在这种氛围下开始了咨询。
我分别向爸爸妈妈了解了采菊上周的变化情况。爸妈反映,上周采菊没
有顶嘴,尤其第四项作业完成得很好,其他没有太大变化。可以说,爸妈
的眼睛是挑剔的,因此导致很多孩子没有成长的信心。他们些许的变化得
不到爸妈的鼓励和支持,那份渴望认同的自尊是无法建立起来的。
“其他的没有什么变化?我听孩子说自己做饭是怎么回事呢?”我引导
爸妈。“哦,是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厨房里有打的鸡蛋壳。进
去一看,采菊正要炒鸡蛋,我就接过手来炒了。”妈妈说。“也就是说孩
子正在做一些她想做的事情,而且是力所能及的,她是想为你们分担一些。”
我说。
“我们还真没注意。从这一点看,孩子真是长大了。”爸妈如此表示。
“采菊,你是怎么看待那次做饭的?”我问。采菊很不自然地说:“要是
妈妈再回来得晚一些就好了。”
显然,采菊内心有些遗憾和失落。她多想好好地表现一下,替爸妈分担
一些。但是爸妈不懂孩子的心思,孩子也表达不出自己的想法。
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想偷偷地把饭做好,替爸妈分担一些。
当爸妈夸奖我懂事的时候,我收获了劳动的快乐,并觉得自己真的可以。
那份自信是爸妈给的,而这也强化了我以后劳动的积极性,并渐渐养成了
劳动的习惯。
听完采菊的话,妈妈若有所思。她说,从这点儿看,孩子真的懂事了。
我见妈妈对孩子的要求很高,但不能明确希望孩子哪方面得到成长,就问:
“你希望孩子怎么样?”
“希望孩子听话!只要学习好,哪怕她什么家务不做都行。”妈妈说。
这几乎是所有家长对孩子的要求。但是,家长并不知道,他们在不断地
给孩子心理加码。孩子做家务的时候,家长忘记了这也是当初咨询的目标
之一。这个目标达到之后,家长对孩子的要求没有适当调整,还要加码。
这对孩子的成长没有好处。家长也不知道,学习不仅仅是指学到书本知识,
生活处处是学问。也许,采菊的爸妈望女成凤,想让采菊考上好大学。但
这个目标在目前看来,对于采菊而言很困难。从小到大,采菊学习成绩就
一直不好,这是事实。
在我的引导下,采菊对妈妈说了心里话:“我就希望妈妈以后不要做家
务,一切由我来做。”妈妈要说话,我制止了。此时,妈妈一说话,表达
的一定是否定,而对于采菊而言,能表达出想法是多么不容易。这需要勇气。
至于她能否做到,其实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问:“采菊,你说的一切家务是指哪些事情呢?扫地、倒垃圾、做饭、
洗碗、铺床?”她说:“都行。”“那么多事情,你忙得过来吗?”我问。
“能。”采菊回答得很有信心。“是做一周呢?还是一直做下去?”我问。
采菊不好意思了,说:“一周吧。”
采菊的妈妈在一旁笑着,说她答应并支持孩子这样做。
其实,这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双方倾听了彼此的心声,从而知道彼此的
需要,不会再用不解、埋怨的方式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了。
采菊终于说出了对爸妈的愧疚之情:“爸妈,你们辛苦了。你们很爱我,
我对不起你们。”说这话时,她有些不自然,用手遮着脸。那是害羞的表现。
是的,不仅是孩子,就连我们成人面对这样的事情,也会感到羞涩。毕竟
采菊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感情。
采菊的爸妈听后,非常激动,也无比感动。爸爸坐在采菊身边时,采菊
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还问:“你坐过来做什么啊?”我见爸爸没有反应,
就替他说:“因为你们是一家人。”
在我的引导下,采菊的爸妈分别表达着孩子成长带来的喜悦和激动之
情。就在这时,采菊情绪失控,说:“你们都不要说了。”然后,她哭着
跑了出去。
我跟了出去。在楼梯口,我把肩膀给了这个哭泣的孩子。此时,孩子的
哭是心理成长的哭。我没有想到这次效果如此好,当一个人真正面对自己
内心深处的情感时,会选择哭。这种哭,会让孩子感受到来自亲人的理解
和爱是多么的幸福。我不说话,只用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任凭她哭泣。
此时,所有语言都是多余的。
一会儿,采菊的妈妈走了过来。我示意妈妈像我一样抱着孩子,妈妈不
知所措。我告诉她,不要说话,就这样抱着就行了。采菊哭着对妈妈说:
“我要回家。”妈妈说,好的,咱这就走。我说,等一下,让我们回到咨
询室平静一下再走。我知道,如果此时他们走了,心情会依然会紧张不定,
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采菊蹲在地上,低着头,轻轻哭泣。采菊的心情正在渐渐平复。我用手
不断抚触着她的后背。这样会让她得到一种安全和温暖感。大概过了两分种,
我们回到咨询室。采菊坐在中间,爸妈分坐她的两边,多么和谐有爱的一
家人。
咨询初期,我们定的目标是建立和谐的亲子关系。我知道,咨询进展到
这里,基本可以说是大功告成。
与采菊一家互动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家长对孩子过度的期望和盲目的焦
虑。我们总是说因材施教,但这真的好难。因为对于家长和学校而言,要
想知道孩子是怎样的一种“材”是很难的,就像我们常问自己的问题“我
是谁”。但难并不意味着办不到,只要花精力持之以恒地去做就会成功。
我最想提醒大家的是,要想孩子优秀,家长先要看到自身的优势与不足,
并不断学习,从而和孩子一起成长。
下一条:《看见孩子的内心世界》第二篇破解“不愿上学”的秘密--王可(王丽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