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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孩子的内心世界》第八篇用自己的方式活着-王可(王丽杆)

添加时间:2026-11-12

我与凌强(化名)最后一次见面,是 2013 年 6 月 1 日。

 这是他结束心理咨询的日子。于我而言,为之努力 3 个月共计 27 个小 时的咨询终于圆满收官,内心倍感喜悦;于凌强而言,是迎接新生活的开始。 临别时,凌强对我说:“王老师,我觉得在整个咨询过程中,你没刻意 做什么,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我自己体会和感悟到的。”说这句话时,他 自信而坦然。 我先是一愣,脸上虽依然微笑,内心却猛然涌现被冤枉的委屈感。我觉 得自己的付出被否定了。 随后,我因紧张而导致发蒙,头像被拧紧的螺丝,动不了,整个身体逐 步后退,甚至与凌强有些隔离了。

 送走凌强,我认真回顾整个咨询过程。3 个月来,我做了很多事情,最多的是陪伴。我细细品味凌强的那句话,慢慢体会到了他更深层的含义。 其实,那是对我高度的认可与评价。 在心理咨询的关系中,心理咨询师能做到润物细无声的效果实在不容 易。我能做的就是让凌强感到是他帮助了自己,是他通过不懈的努力突破 并完善了自己。这会让凌强找到前所未有的自信,获得拨云见日的轻松感, 从而对未来的学习生活充满希望。 

一 

凌强,男, 17 岁,某校高二学生,无既往病史,之前未曾做过心理咨询。 第一次心理咨询,凌强是由父母陪同而来的。 凌强的母亲说,凌强不想读书,已经辍学 3 个月了,而且离家出走两次。 凌强则告诉我,他曾逃学 4 次,均离家出走。第一次是六年级,第二次 是初中三年级,第三次和第四次是高中。 凌强说,他很痛苦,活着不知道干吗,找不到出路,找不到生活的方向。 他希望通过心理咨询找到生活的目标,找到自信,消除痛苦。凌强的母亲 急切寻求方法帮助凌强重返学校,让孩子找到自我,面对当下,成为一个 有担当、责任感的孩子。 我逐渐了解了凌强逃学的原因。 凌强说,一到学校他就有“窒息感”,鼻子呼吸不够。为了使自己好受 一些,他不得不用嘴巴呼吸。

 2013 年 3 月的一天,老师接凌强这去上学。他的情绪很复杂,在学校 外面哭了一场。午饭后,他和老师还有父亲走到学校门口,“窒息感”再 次袭来。当天晚上,凌强在宾馆睡觉,又体会到了这种“窒息感”,大约 半个小时的样子,把他憋醒了。翌日清晨,凌强主动向父亲提议看心理医生。 凌强还讲到了小时候,隔两天他就出现一两次错觉,觉得身边有人,实 际上没有。现在,他平均四五天有这么一次,看到眼前有透明的人影晃过去。 睡觉时,他会感到浑身发凉,持续三到四秒,从头麻到脚。此时,他会被惊醒, 仿佛又看到了透明人影经过,模样很恐怖。类似事情多发生在凌晨 1 点到 4 点之间。凌强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听觉、触觉都特别清楚,甚至可以听 到呼吸和风声。

 凌强讲述着,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在讲着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的心情比较沉重,心中打了一个很大的问号。这个孩子在成长中到底经 历过什么? 

凌强父母相处水火不容。他们都想缓和夫妻关系,但又都固执地认为自 己没有错,错的似乎都是对方,都要求对方去改变。 面对凌强父母,我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的无助与弱小。他们都 觉得当下最重要的是把凌强的问题解决好,至于他们的夫妻关系,谁也不 愿主动改变。凌强的父亲说:“王老师,麻烦你在孩子的事情上多费心, 我们的夫妻关系你是帮不上忙的。”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咨询室。 我没有挽留。送走凌强的父亲,再看凌强的母亲,她一脸怒火地对我说: “王老师,你看看,他就是这个样子。凌强的现状和他有很大关系。” 我的内心充满了无奈。我仿佛被推上了独木桥,接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把所有心思放在凌强身上。 

 二 

我认为,凌强已经是大孩子了,有独立思考和面对的能力。 然而,与凌强的对话和沟通并不顺利。面对我的提问,多数情况下,凌 强都是这样回复——“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了”。 我只得采用意象对话的心理咨询技术。其中一次意象对话结束后,凌强 竟然对我说:“我想掐死你。”这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心理恐惧,陷入深深 的反思中。 我看到了凌强心理的几个侧面。起始意象,是从“窒息感”引入的。 我引导凌强在意象中的校门口面对“窒息感”时,引发了他强烈的躯体 反应。凌强握着拳头,头很低,嘴里喊着“不行”。 我引导他“踏进校门口”,“窒息感”消失了。凌强感觉非常轻松,心 情舒畅。 以前,凌强在学校有“窒息感”的时候就逃学,被父母找到后送回学校, “窒息感”会消失。过一段时间,这种“窒息感”又来了,于是他又逃学。 凌强感觉自己似乎被身边的人施了魔咒。 我对凌强说,这次你看到了“窒息感”的过程并有了突破,真是一个不 错的进步。而凌强觉得咨询过程好像总在边缘转圈,没有触及核心问题,9看见孩子的内心世界 即“自我”。凌强还是不想上学,担心即使上学,隔段时间“窒息感”来了, 自己还是会逃。我的回应是:不急。 这次意象对话中,我引导凌强面对困难进入了学校,并让他看到了自己 的心理特点。我自认为这是一个突破,并为此感到欣慰。 然而,回到咨询室后,凌强眼神盯着我,送给我这样一句话:“我想掐 死你。” 我看到凌强眼神里流露出带有杀气的寒光,心一下收紧了。我遇到了从 业以来最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害怕极了。 我想,自己的生命不会到这里就终结了吧?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帮助 过那么多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人们走出心理煎熬,重获新生。可是今天,我 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的思绪在飞奔。我想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故作冷静, 试图走出这间心理咨询室。只要走出去,我就安全了。 我看着凌强,对他说:“我看到了你的愤怒,能理解。今天先到这里, 下次见面咱们接着探讨。”就这样,咨询在我内心极度惶恐的状态下结束了。 我想不明白,看起来比较顺利的意象对话咨询过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 结果。我无心做别的事情。根据凌强的反应,我不断地思索,怎么会发生 这样的事情?晚上睡不着,我就绞尽脑汁地琢磨。我突然悟到:我没有站 在凌强的角度去理解他,而是站在家长的角度,无意中成了家长的“帮凶”, 想方设法让他去上学。这一点,在接下来的咨询中得到了证实。 我决定,下次咨询时,把自己这次的心理活动告诉凌强。

 三

 第二次见面,我开诚布公地说出上次做完咨询后的心情,既担心、无力, 又有巨大的恐惧,甚至想退却。凌强看了看我,说:“王老师,你这次没 有劝我啊!”我疑惑:“难道我以前劝你了吗?”我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 并且我一直都注重自己的态度和行为,不做家长的“同盟军”。凌强回答: “可能你没有,但我感觉得到。”凌强的反馈验证了我的感觉,我豁然开朗。

咨询进展非常顺利,凌强改变了原来不配合的态度,从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清楚到侃侃而谈。 凌强谈了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思考所得,阐述着孩子与家长的关系,核心 词语有“绑架”“反抗”“两败俱伤”等。我感叹凌强的反思能力,也认 可他的才华。我坦言:“你不考心理学博士可就亏了。”凌强听了我的话, 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们像朋友一样平等地交流着彼此的观点,我从中获益良多。 

第三次咨询过程中,凌强依然谈他的所悟,谈心理学理论中“集体潜意 识”,谈“基因密码”对子孙后代的影响,谈“认识到”“理解”和“懂” 的区别,以及是否去改变行为的动力。这是一个递增的关系,“懂”是带 有能量的,这种能量是和情感相关。换句话说,凡是有能量的行为,必定 是有情感承载的。他的健谈让我感觉到了另外一种阻抗或是逃避的方式。 我把感觉真诚地说给凌强听,他都接受了。而我试图引导他面对“仇恨” 时,他用“不愉快的感觉”阻止了我的继续。  我们一致承认,潜意识是很聪明的,它在悄无声息地保护着自己。既然 这样,我就顺应了凌强的心理需求。我意识到,“手术刀”不能太快,否 则会伤及凌强。所以,我只能慢慢来。 凌强说,他终于找到了懂他的咨询师。他说他的心理感悟,老师和同学 是没有时间听的,因为大家都在备战高考。即使听了,也不懂他,反而会 认为他有病。 我的理解仿佛让凌强找到了“伙伴”。他对生活的感悟表达,我再次表 达了认可,并且鼓励他考心理学博士,以后可以传播心理健康知识,帮助 更多的人。他似乎很高兴。 我趁热打铁,与他商量了一件事情。如果我到他们学校举办一场讲座, 请他“现身说法”给那些“执迷不悟”的家长们上一课,从而帮助更多的 青少年健康成长。他答应了,只是有些紧张地问:“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 人面前讲话,出丑怎么办?家长不当回事怎么办?”我说:“你多做一些 准备就不会出丑。家长怎么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实在做一件对家长、 学生,甚至对家庭、学校有益的事情。”他同意了。

四 

为帮助凌强走出心理沼泽地,我决定走出心理咨询室,让凌强发现自己 的优秀。 那天,在学校大会议室的讲台上,凌强当着数百人的面谈自己成长过程 中的心得体会,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和开心放松的姿势。我告诉自己, 我做得对。 咨询一点点地向前推进。在这期间,凌强给我讲了他小时候的事情。有 一次,他被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围在学校走廊里打,最后他缩在地上抱着头。 后来,他也不敢告诉老师,怕那些孩子报复。 凌强不喜欢做作业,学习成绩却特别好。但在老师看来,不做作业的学 生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他因此被赶出过学校。凌强讨厌学校的管教制度, 只好去游戏厅玩游戏,但他没敢对父母说。 成人的态度往往是,“差生”上不上学无所谓,也不用操这么多心,像 凌强这么聪慧的学生不上学,实在太可惜了。这也是家长和班主任特别着 急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家长和学校期待更大,关注更多。但从另一方面 来讲,过度的期待与关注就意味着限制和捆绑。 凌强很久没有体会过悲伤、快乐了,甚至感觉不到饥饿、寒冷。但他靠 理智明白,天冷了要加衣服,别人吃饭时自己就吃饭。他可以幻想快乐, 那时也会笑。凌强就像一个“机器人”,这让我内心颇为酸楚。 这么多年来,凌强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从心理学角度讲,幻想是一种休息、发泄、逃避的方式。当人感觉特别 累的时候,会幻想自杀,幻想着摧毁某个城市。然而,理智会告诉我们这 是不行的。凌强的幻想,让我看到了他内心深处巨大的愤怒和恐惧。

 接下来的一次咨询,让我又一次领教了凌强的厉害。 凌强说:“我学习成绩很好,似乎没有理由不想上学,可是我偏偏不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凌强是否封闭了曾经的创伤经历?想弄明白这一点,必须解除尘封的记 忆。直觉告诉我,在“我不想上学”这句话的背后,有着特殊的故事或意义。 我让凌强说这句话,凌强说不出来。我严肃又认真地鼓励他:“试试看。” 在我的坚持下,凌强说出口了。在说这句话时,我要求凌强看着我的眼睛。 凌强先是有间隔地说那 5 个字,后来根本说不出来了。10 分钟后,他 出现了躯体症状:头痛→呕吐→感觉头破了→剧烈的呕吐症状。凌强整个 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垃圾筐放在了他的面前,他却吐不出东西。 凌强因热脱掉外套。我见他体力不支,便扶凌强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凌 强稍微有了一些气力。我说:“继续。”他重复出现剧烈的呕吐。我问:“还 能坚持吗?”他又出现剧烈的呕吐症状。看看时间,差不多维持一个小时了。 凌强就像机器人一样,被我“继续坚持”的指令一次次启动他呕吐的按钮。 凌强几次问我:“为什么会有呕吐的感觉?”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而他也只是机械地做呕吐状。 凌强手抓胸前的衣服,掐着腰喊疼。在他反应特别厉害的时候,我试图 请其他老师来帮忙扶着凌强,寻求更大的突破,但又担心咨询过程受影响, 就继续由我一个人来做。 我拍打着凌强的后背,他呕吐的症状逐渐减轻。但是,他已经说不出“我 不想上学”这句话。 我根据感觉,继续重复这句话。大概 8 遍之后,凌强的呕吐症状突然停 止,身体挺直,恢复了力气。他把垃圾筐及沙发上的纸巾都放回原处,自 己也坐到原来的位置。 凌强的表情、语气、态度、谈话形式,一切都变了。转眼之间,他就变 成了另外一个人。不过,他的眼神里又透着冰冷的杀气,或是敌意,或是轻视, 或是质疑。这样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整个身体骤然冰冷起来。 但咨询不能停在这儿,我还要继续。接下来的对话,让我尴尬不已。 我问凌强:“身体有紧张的感觉吗?”他回答:“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吗?” 我引导他静下心来。他反问:“怎么做?” 我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感受?”他反问:“你说呢?” 他随即问我:“你认为我刚来时和现在是同一个人吗?”他的语气。 “不是一个人。”我回答。 “有什么不同?”他冷冷地问我。 “前者更活泼,更平和,后者让我有种冰冷的感觉。”我答。 “你认为我是谁?” “不知道。”我坦言相告。 那一刻,我有种被控制的感觉,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思维,只是这样机械 地回答着。我的样子像是一个被训斥的小偷,因心虚而恐惧。 我暗暗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把自己找回来,进入一种正常的心理状态。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反馈了真实的感觉。凌强出人意料地笑了。 到了结束的时间。这次与以前不同,我们握手,我冰冷的手触到他发烫 的手。凌强主动开门,我示意他先走。凌强礼貌地让我先行。

 五 

第四次见面,我发现了凌强一个明显的变化。以前,他从不流泪,而上 次咨询后,观看湖南卫视《快乐大本营》节目时他流泪了。这意味着“机器人” 在慢慢地活起来。 凌强的母亲反馈,凌强的变化挺大,愿意与父母沟通了。凌强想继续做 咨询,父母却建议他先上学,放假时再来,因为学校制度不允许学生缺课 如此长的时间。班主任评价凌强是个很聪明的学生,完全可以考上一本院校。 父母的坚持引来凌强强烈的排斥感。他说:“到时候还是不行,我就跳 楼自杀。” 我听到这句话,心往下一沉,有些担心和害怕。凌强的母亲不得不做出 让步,说他可以留下来继续做咨询。她只是担心丈夫不理解,不同意,导 致父子俩吵架升级。 “孩子在他父亲面前不敢坚持自己的主张。”凌强的母亲告诉我。当时, 她有些激动,鼓励儿子说:“不管你父亲说什么,你尽管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此反复几遍。征得这对母子同意后,我通过电话与凌强的父亲沟通。凌104 第一部分 咨询案例篇 强的父亲反映孩子好了很多,同意继续做咨询,一切听孩子妈的安排。母 子俩的担心消除了,我的心也豁然开朗。 电话沟通前,凌强的母亲表达了对丈夫的不满,凌强也同意一家三口分 开过。凌强认为父亲“死倔”,母亲太“傲”,一家人根本无法生活在一起。 凌强的母亲听到孩子的想法后极力响应:“我早就想离婚了。” 这次咨询后,凌强的母亲高兴地意识到,孩子觉察到“饿”,自然要“吃” 了。 咨询一波三折,终于到了一个实质性阶段。凌强向我谈到了影响他的核 心情结:自卑。 我们就“自卑”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我建议他写 2000 字至 5000 字的《关 于自卑的分析》。凌强自信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凌强说:“每次结束咨询,我都有一种没有什么可以依赖的感觉。” 我告诉凌强,下次一家人都来。 自从凌强接受咨询以来,那是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坐下来谈凌强的事。 凌强的父亲高兴地回忆,在儿子 3 岁那年,他问凌强去了哪里?凌强说 去“朋友”家玩了。在父亲看来,这么小的孩子就懂了“朋友”的概念, 是很聪明的。凌强一脸微笑,似乎在问自己真有那么聪明吗?父亲看看凌强, 回答:“在我们的心里,你就是那么聪明。” 母亲则说起凌强 3 岁时出门坐火车,从不认生,见谁和谁说话,很外向、 很活泼。5 岁那年,凌强拿了母亲给的 3 元钱的早餐费出门,结果晚上 8 点 才被找到。 凌强的母亲说这两件事情,很高兴,虽然也掺杂着担心和生气。凌强笑 着,仔细倾听,似乎那是些很好笑的事情。 我发现,回忆可以让人开心。 经再三启发,凌强想起了“菜市场的事情”“高压锅的事情”。尽管有 些事情是不愉快的,但一家人的回忆色彩是明朗的,心情也开朗起来。 我建议一家人经常做类似的沟通与交流,凌强与母亲同意,但父亲认为 自己做不到。他认为,妻子、儿子都认为他欠他们的,与他们说话爱答不理。 在家中,凌强的父亲是孤立的。我建议他想一想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假期,凌强和母亲去北京玩过一次。我很高兴。我知道,昔日的那个“机 器人”越来越有活力了。 

 六 

一次一次的交流与沟通,终于到结束的时候了。 凌强说:“以前,是我不愿面对曾经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事情。今天终于 清楚,我的自卑来源是家庭环境。从小到大,父母双方都在我面前说对方 的坏话,一旦对话两人就会吵起来,我成了‘出气筒’。待在家里压力太大, 太难受了。如果有别的地方可去,我绝不会在家里待着。我不愿意上学是 因为没有融入学校的感觉,那种局外人的陌生感让人窒息。所以,我经常 逃学。” 凌强话锋一转,谈起父母的婚姻关系。他支持父母离婚,就有关离婚产 生的矛盾及细节,凌强都想得很全面。我感受到了凌强生命力的复苏,那 是一种新生的力量。 凌强归纳自己成长的三阶段 : 根源阶段→参与离婚阶段→化解阶段。现 在,第一阶段结束了,还有两个阶段要看发展程度,再来决定是否需要进106 第一部分 咨询案例篇 一步接受咨询。 在根源阶段中,我又分了几个小阶段:冰封阶段(建立咨询关系阶段) →化冰阶段→流水阶段→河入海阶段。 在咨询过程中,大多数的发现和感悟都是凌强自己领会到的。我只是一 个耐心的“陪伴者”,甚至连引导都很少。 我认可了凌强的评价。从人本主义心理学角度看,让他意识到咨询效果 的产生与他的努力付出密不可分,这是咨询的最高境界。我想我达到了这 个目标。 临别,凌强问我:“王老师,我父母的婚姻还有救吗?”我没有明确表 态,只是说:“有救,只是太难。”凌强说:“我也懒得去救了。” 其实,凌强一直在拯救他们一家人的命运。 孩子了不起! 这个咨询为期 3 个月,共计 27 个小时。今天,我第一次听到凌强喊:“妈 妈。” 

 七

 这次咨询过程,我不仅帮助凌强克服了心理困难,更让我和凌强一起寻 找到了“我是谁”。 在这里,让我们附上凌强关于“自卑”的论述: 真正自卑的人的心理世界很复杂。要想洞察这个复杂的世界,我们首先 要明白自卑者一些最基本的特点。 自卑者会创造一个观念的世界,然后用它代替真实的、客观存在的世界。 在这个观念的世界里,自卑者会认为自己完全没有价值,从内心深处完全 否定自己。他的内心世界里会长期存在着恐惧,会害怕自己没有价值。也 正因如此,他迫切想得到外界对他的肯定,他想要自尊。肯定与自尊不是 来自他内心深处,而是外界赋予的。 这样会出现一个问题。如果他只是有自卑心理,而不是一个真正自卑者的话,他会因为外界给他的肯定在内心深处树立起自信。因为它只是怀疑 自己,而不是否定自己。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自卑者,那么他会怀疑外界 的肯定,彻底否定自己。内心的否定与外界的肯定形成十分强大的矛盾冲突, 造成极大的内耗,由此产生的压力很容易让人承受不起。最后,他们就会 消极,逃避。最极端的后果,可能就是自杀。

在这之前,他会做很多尝试, 以便让外界肯定他。更重要的,他们想要摆脱内心的恐惧,获得价值感。例如, 他会努力地工作。 如果外界给他的评价是否定的,他会十分抗拒,不愿意相信。事实上, 他是相信这份否定评价的。因为,这种结果符合他内心否定自己的这样一种 状态。所以,自卑的人心理非常矛盾。他极为抗拒,是因为他怕一旦相信了, 就意味着他真的没有任何价值了。于是,他就会消极,逃避,而不去反思。 这源于他用观念的世界代替真实的、客观存在的世界。他会做许多尝试极力 摆脱这份恐惧。这时,他会选择自认为有天赋的地方去努力,但这只是他 自认为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这也是用观念的世界代替真实的世界的结果。 可以这么说,自卑的人缺少对于真实的、客观存在的世界的客观认识。 在自己认为的世界中,他怀疑或者是直接否定自己的价值,这令他恐惧。 他想摆脱恐惧,但他无法靠一个人的力量摆脱这份恐惧。他想要自尊,想 要肯定自己的价值,但是他无法肯定自己是有价值的。因为在他认为的世 界中,否定自己有存在价值。 

如今,凌强早已走过自卑心理阴影,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大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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